友的,
阿猫就像一支拉满弓的箭,这支箭充满意志和力量,它呼啸着,一路发出响声和
光芒,它非要击中阿狗的心脏,阿狗碰到这支箭,无处逃遁,轰然倒地。
阿猫对阿狗一下就好到了极点,好得阿狗不知所措,手忙脚乱。
阿狗在一个冷漠的环境下长大,最怕别人对自己好,唯有别人对她淡淡的,
她才感到自如,才能凛然而安详地过自己的日子。在阿狗的大学时代,开始的时
候有两位女同学对阿狗特别关照,一位大她两岁,叫阿大,另一位大她一岁,叫
阿二。不用说,是我那六位女权主义者朋友中的另外两位。阿大的家在杭州,父
母均是高干,阿二的家在南京,父亲是高校里的教授。阿大和阿二都经历过苦难
的事情,但她们精神健全,心理成熟,总而言之,她们都是正常的人。正常的人
需要友谊,阿大和阿二一到大学的新环境便开始寻找朋友,她们不约而同地看中
了阿狗,阿狗不爱说话,这保证了日后她不会泄露某些秘密,阿狗来自僻远的小
镇,她们在内心深处觉得高她一等,交往起来有某种优越感,阿狗身上还带着一
种古怪的灵气,这使她有一种区别于他人的魅力。
阿大对阿狗的好,表现在常常送她一些小礼物,比如发卡,比如胸罩(阿大
专门按照阿狗胸围买的,阿大说用这种胸罩特别舒服),以及别致的圆珠笔,甚
至衬衣,在第二个学期开学的时候,过完寒假的阿大给阿狗带来了许多礼物,阿
大怀着极大的兴奋把它们一一展示给阿狗,阿狗寒酸的床上顿时琳琅满目,阿狗
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感激,这两种东西把她搞得昏头涨脑的,她不知怎样才能自然
地不失体面地表现这种感激和不安,因为她从来没有得过别人的礼物。阿狗为难
地数着这些突如其来的礼物,她认真地数了两遍,然后抬起头来对阿大说:太多
了,加起来都有十样了。阿大说:真的吗?我都不知道,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了一
样好东西总是想这给阿狗正好。阿大目光灼灼地看着阿狗,阿狗只干巴巴地说:
我也用不了那么多,要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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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
大一时觉得有点扫兴,说:阿狗,算了,你拿着用吧。阿狗本着一报还一
报的朴素常识,也想到回送阿大一样礼物,但是直到大学毕业也没送成,阿狗与
生俱来没有这个习惯,她从来不送别人东西,这跟君子之交淡如水无关。
阿二开始的时候喜欢找阿狗散步,把自己的书借给阿狗看,并且喜欢在排队
买饭的时候让阿狗插队。
那时阿狗和阿二同住一个宿舍,这里的宿舍很怪,拾山而建,一层在山脚,
二三四层在山腰,五层在山顶,楼梯也不在房子里,而是像码头一样裸露在室外,
又宽又长,沿坡而砌。有天早晨阿二去打开水,开水房在一层,也就是在山脚,
阿狗她们的宿舍在五层,正好在山顶,每次打水都像负重爬山一样艰难。
阿狗在平台上背英语单饲,教材上的财经单词把阿狗搞得心不在焉,她在平
台上踱着步,漫无目的地朝山下张望,阿二就是这时出现在台阶上的。阿二提着
四个暖水瓶,四团浓白的水气在阿二的腰间摇摇摆摆,阿二像挑担上山似的一步
一步上着台阶。
阿狗在平台上,她在平台上像欣赏风景一样朝下看阿二提开水,这时发生了
一点事,阿二在上到第三层台阶时忽然摔倒了,阿狗在平台上看到阿二的身体一
斜,几团白气呼地一下从阿二的脚边腾起,一只铁壳暖瓶嘣嘣嘣地沿着台阶滚下
去,阿狗着急他说了声哎呀,但她继续站在原地看着,就像阿二是一个她所不认
识的外系同学。
阿狗看到阿二从散尽的白气中站起,她脚下是一片亮晶晶的玻璃瓶胆碎片,
她朝前后左右看了看,然后抬头又看了看平台,阿狗正站在平台的边沿探着头,
阿二一眼就看到了她,阿二喊道:阿狗——阿狗应着,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和该说
什么,她僵硬地站在平台上。
阿二看了一地碎片,喘了口气,提着剩下的三个瓶壳上来,她对阿狗说: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