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考公宝典 第76节(1/2)
她的笑如第一/次一样,如每一次一样,在他的心头撩开涟漪。他盯着她半晌,微微转过脸,极快极轻地吐出几个字。
恰好一朵焰火伴着山下人的震天叫好在空中炸开,将他那句一闪即逝的话消盖于无形。
杨枝却听见了。他说的是“你懂什么,我这是色令智昏。”唇角不自觉高高扬起,连眉尾亦染了绯色。
在杨枝的几番催促之下,柳轶尘终于回到汤池内,又泡了片刻,方擦干身子出来,换上干净的布衣。
出来时顺带将那个食盒提了出来,放在杨枝身侧,亦在方石上坐了下来。远处焰火已歇,只余明月繁星。
柳轶尘打开方盒,顺手捻了块核桃酥出来,轻轻咬了一口。杨枝本自在嚼着一块枣仁酥,立刻反应过来:“你果然是吃干果的!”
柳轶尘笑笑:“其实本来不吃,见你吃的这么香,也有些好奇……脑子进了水,五感也不作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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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回到客栈,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堂中一个中年瘦高汉子,正撸着两只袖子忘情地啃着根酱肘子。
见到两人,只掀了掀眼皮:“来来来,这家的酱肘子不错!”
柳轶尘淡着一张脸,杨枝却已露出愕色:“郑大人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接你们回京啊!”郑渠自沾满了油的胡髭中咧出一个笑。
柳轶尘拉着杨枝在他对面落座,问:“是为了青州的事来的?”
郑渠放下手中的酱肘子,舔了舔手指:“又让你猜到了。”
杨枝却是一愕:“青州的事,青州何事?”
柳轶尘道:“你可记得我与你说起过,宫中命案发作之时,陛下正在与中书令卫尊商议要事?”
“嗯。”杨枝点了点头:“这要事便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青州之事?”
柳轶尘待要答应,郑渠却笑道:“小丫头你这么聪明,你来猜猜,这要事究竟是什么?”
各部司每日报到陛下跟前的事没有成百也有几十,而且什么门类都有——这怎么猜?
然而杨枝还是垂眸思忖了一瞬,问:“是与春旱有关?”
郑渠眸中闪过一丝愕然,旋即却被带着点慈意的狐狸笑所取代:“你这丫头,当真是明敏——几日不见,仿佛又长进了。果然近朱者赤,近柳大人者精啊!”
这马屁拍的不动声色,连杨枝也不觉甘拜下风。
不过这段时日以来,她的确跟柳轶尘学了不少,以前她只关注细节,擅见微知著,但像柳轶尘说的,不擅谋全篇。南安一案,诸多细枝末节联系起来,竟能绘成一副令人咂舌的长卷,不得不让人心惊。
因此自那日从湖心小筑回来之后,她便开始翻各地的邸报,自己无权看的,便让香蒲去柳轶尘那讨了来。
这才知道青州春旱已有些时日,春苗无水,这一季的收成已成了一桩大事。
只是青州春旱自两月末便有了端倪,并非左近之事,户部已拨了赈灾粮款去,工部也派了人去修筑工事,怎么倒让天子与中书令商量了一个下午之久,莫不是出了什么新状况?
杨枝微笑回应郑渠:“郑大人说笑了,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只是不知青州春旱,怎么让大人来了此地?”
郑渠笑了笑,不再卖关子:“我来是为两桩事——其一,青州春旱,澄江干涸,水低石出,起出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几个字,“庆不庆,水淹木蚀,九州不宁”;其二,便是卫姑娘让我带的这封信。”擦了擦手,用两指自胸口捻出一封信来,递给柳轶尘。
“卫姑娘?”这两桩事,明明是前一件更为重大,杨枝却不知怎的,注意力落到了后一件上。
柳轶尘接过信笺,还未拆开,郑渠已忙忙道:“中书令卫尊的小女儿卫窈,自小便倾慕咱们柳大人,就为这个,卫大人还亲自登门打探咱们柳大人的口风,谁知这个石头僧是水泼不进、针戳不穿,累的人卫小姐是害了许久的相思病,今年算算也已十八了吧,还没定人家——不过话说回来,当年倾慕咱们柳大人的又何止卫小姐一个呢?那时高中游街,状元郎都没人看,整条街的小娘子尽盯着他一个不起眼的二甲。”
“郑渠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我吃肘子。”
杨枝目光投过来,带了点别样的意味:“哦,原来咱们柳大人这么受欢迎呢……”盯着他手中的信,又补了句:“大人怎么不看信?”
柳轶尘瞥见她那神色,干脆将手中的信递过来:“你替我看吧。”
“我?私拆人信件这事我不干!”杨枝像被烫着了一般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。那信就横亘在二人之间。
柳轶尘正待说些什么,郑渠却似忍不了二人磨叽,一劈手将那信件夺过来:“你们都不看,那我看。”
杨枝愣了一瞬,连忙道:“郑大人,那是人卫小姐写给柳大人的私信,你怎么能看!”
“你不看他也不看,难道让卫小姐这封信白写了?”郑渠理所当然道。眼看他就要将那封信拆开,杨枝连忙道:“我看,给我。”向郑渠摊开一支手。
郑渠嘿嘿一笑,将信递还给她,又抓起那酱肘子,快活啃了起来。
杨枝手到信口,却还是觉得不好,干脆将信丢还给了柳轶尘:“你看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让你看你就看,哪那么多废话!”杨枝怕他再度击鼓传花般传来传去,最后任由一名闺阁少女的私信落入郑渠手中,连忙道,因为急,口气不自觉带了一点斥责。
柳轶尘望着她微微一愣,下一瞬却乖乖低头拆开了信。郑渠自油乎乎的猪蹄后抬起眼,惊异扫过两人面庞,唇角不自觉爬上一点笑。
这小子,成日端着一张棺材板脸,没想到还是个耙耳朵。
作者有话说:
柳大人:煮熟的鸭子飞了,黄鹤你个蠢货!
黄鹤:大人你让我放的烟花,这叫自作孽,不可活。
大概这周正文完结~
第七十一章
柳轶尘一目十行,快速扫过卫窈的信,带着一丝不确信看向杨枝:“她、她求我救她父亲。”
“救她父亲?”杨枝一怔:“中书令怎么了?”
郑渠自酱肘子中抬起脸:“哦我忘了说了,宫女案发后,陛下彻查内宫,从贤妃身边的徐公公身边搜出了与中书令往来的信件。这一次宫女案,也是中书令借故拖住了陛下,才令凶手有了可乘之机。中书令此刻已被革职下狱了。陛下还派人查抄了卫府,发现卫尊与宝隆这些年一直内外勾结、互通有无。这一次卫家满门估计都要遭大殃咯!”
见柳轶尘微微凝眉,又补了一句:“你小子时机不凑巧,眼前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是享不到了——我这次其实是特为青州那事来的,帮卫窈捎个信不过是顺带。我怀里还有一封陛下的密函,只是此刻满手都是油不好拿出来,是让你去青州,查这个方石案。此等借怪力乱神蛊惑人心之事,陛下素来是不信的。但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操纵,事关社稷安稳,陛下信不过旁人,才将这个重任交给你。”
郑渠话落半天,柳轶尘都没有开口,目光落在那信笺上,却并不在看信。烛火映出他眼底的星点,幽浮深远,莫名染了一抹忧思。
杨枝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郑渠:“那么宫女案,是刑部在查吗?”
“嗯,是刑部查的。”郑渠道:“现而今差不多查完了吧,眼下就等个卫尊的口供,估计这几日也就有了。到时候案卷一写,往上一递,前后至多再有个十五日,就能结案了。”
“那么,”杨枝沉沉问:“若要翻这个案子,是不是得在这十五日之内完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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