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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生……”
梁楚生看了看那几个人，一对视，他们便停下来不说了。
晚上宋道成选了个西餐厅，进去的基本上都是一男一女，就他们俩男的一个桌，显得有点突兀。
一个市委书记的独生子，一个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的人，一次就让梁楚生吃够了苦头，他实在不敢再招惹。
“你让他再歇歇吧。”李芸说，“他才回来几天？左不过就是在那儿挂个职，不去也没事。”
蹲得时间长了，站起来以后脚掌像针扎一样疼。他在地上跺了跺脚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，把那袋零食悄悄挂在梁楚生家的门把手上。
门关上，关明鹤长久地站在原地，最后，他无力地靠着门蹲下，像件儿东西似的一动不动。
这点上倒是跟傻子如出一辙。
但其实梁楚生也知道，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。
关青峰放下报纸，摘了眼镜，重重地叹了口气：“他变成这样都是你惯的。”
中午午休的时候，晓玲端着两杯咖啡，给梁楚生送了一杯。
于是就有了这一幕。
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，关明鹤忍不住跟了上去，一直到他们上了电梯。他一口气爬楼梯爬上去，正好赶上他们出来。
“我不要，你拿回去。”梁楚生说完绕过他往前走。
从小区出来以后，关明鹤回了附近的连锁酒店。酒店条件不好，设施陈旧，他住的那间只有卫生间有一个小窗户，连接走廊。
“阿生，”关明鹤在他身后迫切的、倔强的、低低地喊了一声，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说不在意是假的，可这种事儿也没办法。
她坐在梁楚生旁边，说：“梁哥，来杯咖啡续命。”
“我应聘过，现在目城没有一家公司敢要我，”关明鹤沉默了半晌，“我本来也不是混官场的料子。”
“就这么公开你也是够不管不顾的，不给自己留一点儿后路吗。”
“没有啊。”
洗澡洗到一半，他听见手机提示音，心脏好像突然停了一拍，慌忙抓起手机解锁，却被满手的水弄得点不开。
宋道成看着梁楚生的背影，他看得出来，梁楚生的心思不在这儿。
“是……”关明鹤眼里带着几分苦涩，“是我活该……”
晚上下班回到家，楼下没看见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，门前也没有。梁楚生心里松了一口气，可同时又有一种难言的失落感。
关明鹤：“你别劝了。”
对方嘴起白沫说得起劲儿，梁楚生甚至感到他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自己脸上去了。
陈远看他这样，也不忍再数落他什么。
再有一天晚上，一个男人和梁楚生并排走着。关明鹤认了出来，是那天打了他脑袋的男人。
门打开宋道成进去，梁楚生被关明鹤抓着衣角不放。
梁楚生“嗯”了一声，说：“可能有点儿低血糖。”
接着一阵沉默，关明鹤心里盘算着什么，半晌，说：“哥，求你件事儿呗。”
在昏暗的路灯下，关明鹤站在梁楚生的面前，看上去有点局促。
两人一起到公司，公司里的同事有些不在意，有些看见了便交头接耳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李芸拿出来药箱给关明鹤上药，关青峰在沙发上带着老花眼镜看报纸，他瞥了一眼关明鹤脸上的伤，说：“这么大的人了，你还要混到什么时候？过两天就给我回区里。”
梁楚生回来有半个月了。
可经过的时候，还是被拦住了去路。
奇怪的是王经理一跟他对视，刚想张开的嘴就闭上了，接着他看了眼梁楚生，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叶水，边往外吐茶叶边说：“小梁你先回去工作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梁楚生说，“明天给你带早饭吧，想吃什么？”
陈远：“你妈跟我说，你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你爸冻了你的卡，她怕你饿死在这儿。”
陈远说：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道理都懂，”关明鹤往店外看，透过窗户看到了自己的脸，苦笑了一声，“可我尝试过了，放不下怎么办？”
大家都下了班，梁楚生主动在公司加了会班。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
“昨天谢谢你。”梁楚生说。
梁楚生被她逗笑了。
泪就掉下来。心像撕扯开一个血淋淋口子，缝不上也治不好。
他找陈远要了梁楚生的微信，加上了，但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，没有任何回复。
几个男同事在朝他这里看，梁楚生都知道，但假装没看见。
过往的记忆浮现，他直觉宋道成一定对梁楚生有好感。
梁楚生笑笑，接过来，略夸张地说：“非常感谢你美丽的晓玲女士。”
关明鹤蹲在小区楼底下，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，长久地看着楼上某一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“你爸不会同意的。”
他老觉得是变傻把他割裂成了两个人，可那并非遥远的记忆，是本能，是清晰到刻进他脑子的感受，是每夜梦见的身影和一句句的“阿生”。
后来宋道成敲门，他才停了停。
“就是不留后路才好。”
“不让他进来没事儿吗？”宋道成站在书架前说。
自从他回来之后就这样了，他隐隐觉得可能发生了些什么。
“哦，那是你活该，”陈远客观地说，“我当时提醒过你，不要一声不吭走，在我看来梁楚生那种人，不太容易能对人敞开心扉。”
“你有心事吗？”宋道成支着下巴问。
“阿生”的聊天框仍然安静地躺在最上面。他站在那儿，点进去一遍遍翻看，啪嗒啪嗒，水落在屏幕上。
刚去公司那天，王经理找他谈了半天话。
“回吧。”梁楚生说。
“他不要我了。”
梁楚生看了一眼宋道成，宋道成朝他笑笑。
“好，时间地点你定。”
“这不是表弟吗？”宋道成看了看说，“你这是走楼梯上来的？”
“不是让你别来了吗？你……”梁楚生停了停，为难地说，“回去吧。”
如果他就只是傻子，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？
梁楚生抿着嘴，神情有点不悦和无奈。
一道满是怨念的视线直盯着他，他感到如芒在背。[br]
“不用谢，”宋道成开玩笑说，“组长改天请我吃饭就好了。”
关明鹤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，心思跑了老远。
“阿生，我错了，”关明鹤红着眼说，“你让我进去好不好？”
“先别谢太早，我话说在前面，实习期三个月，干不好还是得滚蛋。”
“不客气，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他刚来。”梁楚生快速地回了一句，然后跟宋道成说，“走吧。上班要迟了。”
来为了躲避挨打跑到了一个货车里面，就到了目城，然后遇见了梁楚生。
他说，他原谅他，他不怪他，因为他的傻子死了。
“嗳！”晓玲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，从自己工位抽屉翻出来几个大白兔奶糖，“那你低血糖，吃这个，可管用了。”
他又发了一条晚安，在满屏的绿色聊天框的页面上停留很久才退出来。
陈远：“这种事劝也没用。”
“怎么不走……”宋道成看到门口的关明鹤以后停住了，“表弟这是刚来还是没走啊？”
已经一个星期了，关明鹤天天来这儿等他。不管他什么时候下班，总能看到这人。
他会知难而退的，梁楚生想。
而现在，梁楚生坐在工位上，修改着电脑上的图纸。
他躺在散发着淡淡潮湿霉味的床上，翻看手机。
地上的人儿愁云惨雾，天上的月亮也藏在云层后面不出来。只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的昏黄路灯，引来飞蛾频频撞上去。
药膏涂在伤口上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宋道成在后面看着，三人之间气氛微妙。梁楚生敛下眼眸，一点点掰开关明鹤的手，把衣服从他手里抽出来。
说完，梁楚生拉着宋道成往家里走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，说：“那就给你安排一个基层岗位吧。”
他回过神，说：“爸，我想跟你说件事儿。”
在看到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群发消息时，满心的期待和紧张被拍得粉碎。
关明鹤死活不放手，两人僵持着，半晌，梁楚生叹口气，说：何必呢，回吧，别让你爸妈担心。”
“他马上就要退休了。”
“行，都是我惯的，”李芸说，“不知道是谁一夜白了头发。”
“曰。”
连着好几天，关明鹤不敢再等着拦他了，就只敢跟在他身后，隔着一段距离，远远地看着。
晓玲多愁善感地想，回来半个月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梁哥笑呢。以前好像也挺爱笑的吧？到底发生啥事儿了呢。
翌日早上，梁楚生开门，发现关明鹤还在。他昨天本想让对方知难而退，可没想到这人这么固执，还越挫越勇了。
“最近工作压力挺大的。”他随口撒了一个谎。
梁楚生倒水的动作顿了顿，仍是沉默。
关明鹤：“你知道还来干什么？”
他在海边坐了一整天，回到家里满脸伤没逃过一顿询问。
关明鹤喘着气，没理宋道成，一直望着梁楚生，等他开口。
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梁楚生看到一个人影在那儿徘徊，他心里有点儿紧张，本能地加快了脚步。
所以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？
梁楚生愣了愣，心说，这么明显吗？
“
“你去打架了？”李芸拉着关明鹤在灯下面一边检查一边说，“你这孩子老大不小了，你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能跟人家打架去？”
“谢谢哥！”
“你好像不开心啊。”
“你不是打小就看不上我那公司吗？”陈远说，“仕途不要了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身影留在单薄的光线里，他的声音淡淡的：“明天别来，后天别来，以后也别来了。”
“对，他就是马上要退休了所以才着急想把路给你铺得远一点。”陈远说，“父母之爱子，则为之计深远，这点儿道理不懂吗？”
梁楚生坐在那儿有点局促不安，结果只能一杯一杯喝酒。
但终究不一样了，太多因素给这段关系添了色，变得说黑不黑说白不白。
这样就对了，给彼此一点儿时间，没什么过不去的。
“嗐，没事儿，”晓玲有点担心地说，“倒是你，感觉你从那天回来后气色就不好。”
“你，你吃饭了吗？我给你买了吃的。”关明鹤拿了一袋子零食，眼巴巴地望着他，“我看你今天回来得晚……”
“……你公司不是在这儿也有分公司吗？”关明鹤说，“你让我去你公司上班吧，就从基层做起，行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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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远看着他，觉得也不像是玩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