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他反问洋平。
水户,你当时为什么要替人受过?
他冷不丁地一问,洋平心里也冷不丁一震。
为了篮球部。洋平说。
如果闹大了,大家就打不了篮球了。
是吗?
铁男看着他,那目光近似在可怜他。
难不成你喜欢篮球?
洋平只是笑笑。
铁男说:就算篮球部关闭了,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。
你跟我一样,都是帮人出头。
铁男嗤笑一声,说:我还记得呢,你揪着三井的头发,要他说再也不来找篮球部的麻烦。你当时的表情很吓人,我还以为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呢。
他继续抽烟。
我跟三井没有太深的交情。他家有钱,所以跟着一起混混,这样而已。
我从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友情,大家就只是熟人而已。
至于三井……,他就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孩,遇到点挫折就自暴自弃,他想改邪归正,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。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,分道扬镳很正常吧。
他是想打篮球还是要当小混混,跟我都没关系。
夕阳慢慢侵染四周,房顶屋檐涂上昏黄的光。洋平眯眼看着远方,目送斜阳坠落谷底。
余热残留。
铁男打了个比方。
你认识的便利店职员换人了,你会追上去吗?
洋平摇了摇头。
那是一个不重要的过客而已。
而且……
铁男用鞋跟碾灭香烟。
他抱怨道:别总是单方面地追问我啊。
三井的态度不是很明确吗,当小混混的黑历史他恨不得删除掉啊。
怎么你好像默认我要去支持三井呢?也没见三井支援我点钱去环游日本啊?
铁男沉默片刻,快速朝洋平瞥了一眼。
你多少也想想自己吧。
老把别人放第一位,你自己没有喜欢的东西吗?
洋平想,我喜欢的就是那个人啊,所以才放在第一位。
铁男还想说点什么,看他神色,表情转为无语。
还以为你是聪明人呢,完全没懂啊。他说。
啊啊?
洋平一头雾水。
铁男叹了口气。
我是说,你对待别人,要跟别人对待你一样。如果感觉自己付出的太多,早点悬崖勒马。
不求回报可不是什么好事。人类没那么伟大。
水户,你没必要做圣人的。
训练强度节节攀升,参加合宿的大多数学生都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。仙道完成基础训练后能偷懒就偷懒,下训后陵南就找不到他人。以魔鬼训练为优良传统的海南倒还好点,遇挫时清田会拿出帝王牧的威名来激励大家。牧直升进了海南大,合宿期间抽空来看了看。现在他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了,成熟些也说的过去,樱木看着他舌头打结,结果还是没忍住那句中年人的称呼,不过牧已经没有念高中时那么在意了。
他没有特意去找仙道,也没有问那些趴在墙头给仙道喝彩的女生是什么来头。问了也没用。牧是这么认为的。一段关系只取决于关系中的两人,太在意外物的话,事情就会变得不纯粹。牧很想和仙道共同度过一生,但冥冥中他心里却清楚地知道,那对仙道来说是件勉强的事。即使一开始做到了,恐怕也持续不了太久。
晚上仙道偷跑出来,半夜敲响牧的家门。牧打开房门,仙道脸上微微带汗,轻喘着气,颊边运动的红晕还没有褪去。他的眼睛很亮,充满新鲜感地看着牧。但牧却觉得仙道并没有在看他。
他只是看到了站在这里的人。换作是别人,可能也没什么区别。牧可以想象到仙道去找前女友留宿的情景,也是这样兴奋地,仿佛迫不及待要见面的,周身散发滚烫的热情。好像两人都全情投入了火热的恋爱。然而,残酷的事实是,仙道的恋情总是不能持续很久,要跟仙道在一起,就要适应仙道的步调,给予足够空间的同时,不能太快让他探到底。否则……,仙道的眼睛就会转向更加新鲜有趣的存在了。
牧注视着他,感到一阵耐人寻味的疲劳。这是种危险的征兆。牧从来不擅长钓鱼,不能体会水面下鱼与钩的斗智斗勇,在平静表面下深缠的拉扯,或许仙道把他引为鱼,也未可知。总而言之,牧怀着放任自流的心情让他进了门。
仙道说合宿的地方水常常不够用,大家洗澡要用抢的,或者干脆在一起洗,他身上带着牧的痕迹,总不能脱光了跟人混在一起,所以来蹭牧的地方住一住。
他的说法让牧想到家门口的流浪猫,冬天的时候会钻进屋子里取暖,相安无事地度过寒冷的季节,然后在春天里的某一天,忽然消失不见。
今天没有做,仙道的体力难以负荷,两人只是躺在床上聊一会儿天。
仙道说,湘北的一年级真的很有趣啊,要是在陵南就好了。
牧翻个身。
你说樱木和流川?
是啊。
仙道缓缓眨了眨眼。
跟他们在一起,每天都有很多乐子。不过……要是流川别老找我打球就更好了。他又不是樱木那样的体力怪物,自己都透支了还在逞强,看他那副模样,会让人燃烧起好胜心呢。
他对你很执着。牧说。
仙道笑笑:流川会对特定的人执着吗?感觉他执着的是篮球啦。
不过我还挺好奇他对人执着的样子,说不定跟性格意外地反差哦。
这么有兴趣,试试不就知道了?
诶?
仙道挑眉。
作为男友,说这种话合适吗?你的意思似乎是让我去招惹流川哦。
牧心想,你要做的事,有谁可以拦住吗?动心了,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。
仙道亲近地贴过来,在牧脸上轻轻一吻。他环住牧的脖颈,近到脸贴脸的程度。
喜欢你哦,牧桑。
牧侧目看他,目光渐渐深邃,似乎在评估他成功的几率。
半晌,他摇了摇头。
你不行的。
为什么这么说?
仙道很好奇。
牧想了想,说。
流川么……是要下必死的决心,才能得到的。
看到他对篮球那可怖的执着,就知道他对人只会更加毫无保留。
流川会切开自己,嵌进对方的人生。作为组成对方的血肉,永远鲜活跳动在那个人的身体里。对那个人来说,也是一样,流川会带走他的一部分,放进自己的身体,在未来的岁月里与那个人血脉同频。
仙道,你是做不到的。
仙道把手枕在脑后,轻轻感慨一声。
确实。
要在自己身上刻下另一个人永不磨灭的痕迹,对我来说,似乎太沉重了些。
我还是向往现在无所牵系的轻盈。
牧嗯了一声,伸手熄灯。
黑暗中他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睡吧。
樱木结束加训的时候,浴室已经没人了。他拧开龙头,万幸还有热水。他脱掉衣服,洗去一身臭汗,把脑袋搓的满是泡沫。正当他惬意地享受热水时,门口吱呀一声,樱木抹了眉上的泡沫回头一看,流川边脱训练服边走进来,衣服落了一地。他扯开裤腰,踩住裤管,雪白的腿从运动裤里踏出来,眼见他扔掉袜子,伸手要脱内裤。樱木连忙叫停。
死狐狸快睁开眼!
樱木大喊。
里面还有人呢,我可不想看你的……
他的喊叫戛然而止。
流川已经脱了个精光,他径直挤开樱木,在花洒下冲水。
水流打湿他的头发,顺着精致的轮廓向下滑落。原本白皙的肤色被热水冲出健康的粉红,流川闭着眼,纤长的睫毛濡湿地贴在眼下,随呼吸浅浅颤动。
沐浴液呢?流川问,水痕在他美丽的脸上破碎。
樱木把瓶子递给他。
流川挤了两泵,随意抹到身上。他抹得很敷衍,完全没有运球时的精细,没起沫子就打算冲水。樱木连忙拦住他,抬手关掉花洒。他把昏昏欲睡的流川扳正身体,重新积了一泵在手心里揉搓,然后泄愤似的往流川身上抹去。
流川站着不动,任他施为,视线略微下垂,清凉地滑过樱木的身躯。他们都锻炼得很好,肌肉线条十分流畅,流川走近一步,比了比两人的肩宽,失望地发现樱木整个人比他大一号。
肩膀、小臂、腰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