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:朱曦夜雨照歸程(1/1)
连绵的阴雨自北上之路便未曾停歇,待苏清宴与李迦云驱车行至金国地界,淮南东路海州时,夜色早已深沉如墨。
初夏的雨季黏稠而烦闷,雨水将官道化作一片泥沼,叁辆沉重的马车在其中挣扎前行,车轮每一次转动,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苏清宴勒住繮绳,无奈地看着深陷的车轮。他跃下马车,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靴子。
“又得加固一遍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李迦云没有待在车里,她早已撑着油纸伞来到他身边,将另一卷更大的油布递了过去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她的声音清脆,穿透了哗哗的雨声。
苏清宴没有拒绝,两人默契地合作,将那些装着金银的箱子用厚实的油布层层包裹,再用绳索紧紧捆扎,雨水顺着油布的边缘滑落,匯成细流,在泥地上衝刷出小小的沟壑。
忙完这一切,苏清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望着被夜雨笼罩的沉重车厢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真不明白,我拉着这么多金银做什么,偏偏还遇上这鬼天气。”
李迦云收起伞,回到车厢内,她推开车窗,望着窗外不见尽头的小雨,雨丝在风中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。
她回过头,声音轻柔地安慰道:“我们又不急着赶路,有什么好埋怨的。既然你决定要带上它们,就说明它们有非带不可的用处。天气不好,我们走慢些就是了,别生气了。”
苏清宴心中的那点烦躁,被她温软的话语轻易抚平,他走上马车,看着灯火下李迦云温柔的侧脸,心中一片安寧。
“迦云,有你陪着我,真是太好了。”他由衷地说道,“若是换作我一个人,碰上这种天气,只怕要骂骂咧咧好几天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上前一步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,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馨香,驱散了车厢外潮溼的霉味。
次日清晨,雨势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愈发兇猛。
苏清宴醒来时,听到的是雨点砸在车顶上“噼啪”作响的声音,他向外望去,车轮已经有一半陷入了更加松软的泥土里,几乎动弹不得。
他没有惊动李迦云,独自下车,站在泥泞之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流转,催动了那经过他改良的《斗转星移》。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脚下升腾,笼罩住整辆马车。
“起!”
他低喝一声,那重逾千斤、深陷泥沼的马车,竟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託举起来,缓缓移出了烂泥坑。
李迦云此时也已醒来,她掀开车帘,看到这一幕,并未太过惊讶,只是默默地走到马匹旁,牵过繮绳,口中发出“驾”的吆喝声,引导着马匹踏上相对坚实的路面。
然而,这样的路况,即便是人愿意走,马也早已疲惫不堪,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,抗拒着向前。
李迦云看出了马的窘迫,她走到苏清宴身边,雨水打溼了她的肩头。
“承闻,今天还是别赶路了,等天气好些再走也不迟。”
苏清宴看着眼前这条几乎被雨水冲垮的道路,点了点头,他从车厢里取出更多的遮盖物和支架,卸下部分车厢,手脚麻利地在路边搭起了一个宽大的棚子,将叁匹马都牵了进去避雨。
马是脚力,若是把马累病了,他们就真的寸步难行了。
天色愈发阴沉,雨由刚纔的倾盆之势,化作了磅礴之态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无数泥浆,空气中满是浓重的泥土腥气。
苏清宴刚把马匹安顿好,一阵狂风捲着暴雨袭来,他急忙跑回马车躲避。
刚一进车厢,李迦云便递过来一块乾爽的布巾,不由分说地将他溼透的外衣脱下,然后仔细地帮他擦拭着溼漉漉的头发。
她的动作轻柔,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心疼的嗔怪:“你看你,总是不让我帮忙,现在成了落汤鸡了吧?”
苏清宴任由她摆弄,脸上掛着满足的笑容,呵呵笑道:“雨那么大,我情愿自己淋成落汤鸡,也不能让你淋溼啊。我这么漂亮的媳妇要是成了落汤鸡,多难看,你是拿来爱的,怎么能让你干这种粗活呢。”
李迦云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,故意板起脸。
“我又不是什么柔弱女子,从小习武到大,寻常男人干不了的活,我也能干。你见过哪个女人长成我这样的身子?”
苏清宴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,握住她擦拭自己头发的手。
“嗯!好的,下次一定让你和我一起干活。”他认真地看着她,话锋一转,又带上了几分调侃,“你的身体,是属于女子的健壮之美,寻常女子可长不成你这样充满力量又漂亮的身段。”
李迦云终是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油嘴滑舌。累了吧,你好好睡一觉,我来守着。”
连日的奔波与阴雨,确实让苏清宴感到了一丝疲惫。他没有推辞,头枕在软垫上,听着车外如鼓点般的雨声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,竟直接睡到了夜幕降临。
当苏清宴睁开眼时,车厢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窗外漆黑一片,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。这雨,彷彿要将整个天都下穿,执拗地阻拦着他前往汴梁的脚步。
“醒了?”
李迦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。
苏清宴坐起身,看到她正安静地坐在灯下,眼神清明,显然一直未睡。他心中涌起一阵心疼与愧疚。
“你瞧我,睡得跟头猪一样,竟让你守了一整天。”
他说着,立刻起身穿好外衣,动手将车厢内散落的物品收拾得整整齐齐。他必须让李迦云好好休息,她已经守了太久了。
“我没事,不困。”李迦云站起身,端过一个陶碗,“饿了吧,喫点东西,我刚做好的。”
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肉香与辛辣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苏清宴接过碗,正是那牛肉乾泡饃。浓郁的汤汁浸透了撕碎的饃块,几块泡软的牛肉乾浮在汤上,散发着诱人的热气。
这香味,瞬间勾起了他的馋虫,口水都快流了出来。
“喫啊,看着我做什么!”李迦云催促道。
苏清宴不再客气,拿起筷子,狼吞虎嚥地吃了起来,滚烫的汤、软糯的饃、嚼劲十足的牛肉,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与疲惫。
一碗下肚,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“迦云,今晚我守着,你快去睡,忙了一天了。”
“好。”李迦云没有推辞,她知道他心疼自己。
然而,她正准备躺下,车外寂静的雨幕中,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。
“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那不是雨声,也不是风声,而是一阵阵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,声音很杂,由远及近,在这荒野的黑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听这动静,来的人还非常多。
苏清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这么晚,这么多人,来者不善。
“承闻,我们恐怕遇上盗贼了。”李迦云也坐直了身体,神情凝重,但没有丝毫惧怕。
苏清宴知道她的身手,但还是将她护在身后。
“让我去解决,你在里面待着,看情况行事。”
“嗯!”李迦云用力点了点头。
苏清宴转身,站到车厢门口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彷彿在託举一座无形的山岳,随即猛然回旋。
《九穹降獒录》藏杖于虚心法流转,虚空中一声低鸣,一柄通体赤红、散发着不灭火光的长刀凭空出现,落入他的手中。
并非朱雀剑,而是朱曦炎殛刀。
刀身宽阔,造型霸道,赤红的刀体上彷彿有岩浆在缓缓流淌,刀刃虽未出鞘,那股炽热的气息却已将周围的雨丝蒸发成一片白雾,在这阴冷的雨夜里,它就像一团从地心取出的烈火。
几乎在他握住刀的瞬间,数十条黑影已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叁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些人个个蒙着面,手持兵刃,眼神兇狠,显然是亡命之徒。
寻常盗匪,见到这柄在雨中燃烧的神兵,恐怕早已心生退意。
但这羣人,却彷彿没有看到一般,眼中只有贪婪。
苏清宴单手持刀,刀尖斜指地面,对着那羣蒙面强盗冷冷开口:“我只是路过之人,因大雨在此稍作歇息,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,不要让今晚,成为你们的归宿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羣强盗中,一个看似头领的壮汉走了出来,他看了一眼苏清宴手中那柄精美绝伦的火刀,又扫了一眼那叁辆沉重的马车,发出一声狞笑。
“我看你是找死!小子,把你手里的刀,还有车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,老子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!”
苏清宴闻言,竟放声狂笑起来,笑声穿云裂石,撕破了沉寂的雨夜。
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朱曦炎殛刀,刀身上的火焰升腾了一寸,嘲弄地看着对方。
“就看你们,有没有这个能耐了。可不要不自量力!”
“敬酒不喫喫罚酒!给我上!”
那头领怒吼一声,脚下在泥地里猛地一踏,整个人如炮弹般凌空跃起,手中钢刀带着破风之声,开山裂石般砍向苏清宴的头顶,苏清宴站在原地,动也未动。
就在对方的刀锋即将触及他头顶的剎那,他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朱曦炎殛刀轻轻向上一撩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金属碰撞的锐鸣。
“唳!”
一声高亢嘹亮、彷彿来自太古洪荒的凤鸣,骤然响起!
一隻通体燃烧着赤金烈焰的巨型朱雀,从刀锋上咆哮而出,双翼一展,瞬间将漆黑的雨夜照得亮如白昼!
那炽热到极致的烈焰,顷刻间便将周围天空中的磅礴大雨尽数烧乾、蒸发!
那个衝在最前面的强盗头领,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,就在半空中被烈焰吞噬,连同他的钢刀,一同化为了最微不足道的飞灰。
离他较近的七八个强盗,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也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点燃,步上了他们头领的后尘。
朱雀虚影盘旋一圈,发出一声不屑的嘶鸣,随即化作漫天火星,消散于空中。
被烈焰烤乾的天空,再次被乌云填满。
更大的雨倾盆而下,夹杂着那些强盗的骨灰,冲刷着泥泞的地面,匯入污浊的水流之中。
苏清宴依旧单手提着刀,刀身上的烈焰已被雨水浇灭,只剩下赤红的刀身,在昏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芒。
倖存的强盗们僵在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脸上蒙面的黑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啪嗒。”
不知是谁的兵器脱手,掉落在泥水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彷彿一个信号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看向苏清宴的眼神,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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