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比死亡更恒久(2/2)

“你是天上界的人，不该出现在下界。”

“我今天不动手，但总有一天，我会杀光你和你所有同族！”精灵厉声怒吼，“记住我的名字，玟扎?鎏火！”

可眼前呈现的，却是一片死寂战场，如同炼狱。

赫瑞娅在腐烂的尸堆里翻找许久，终于看见那张熟悉的脸。她弯腰将人扛在肩头，此刻恰逢满月，月光落在以吻胸口狰狞的贯穿伤口上，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。

可她没有察觉，那名精灵悄悄跟在了身后。精灵天生擅长林间潜行、暗杀与远程作战，追踪的脚步轻得不留一点声响。

脖子上怪异的酸胀感越来越重，越往西边走，这种异样就越清晰。她晃了晃脑袋，试图把这股难受的感觉压下去。

沿路向西，目的地是人族城邦圣托亚。路上不少马车朝着萨拉鲁行驶，走到一处山壁旁，一辆运送奴隶的马车忽然停在她身边。

她将钥匙丢到一名奴隶脚边，钥匙能解开所有人手上的镣铐，随后纵身跃下马车。

一路走到日落，天际铺满赤红晚霞。翻过一座低矮山丘，晚风扑面而来，山丘前方本该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。

“记不住，转头就忘。”赫瑞娅暗自觉得这精灵太久没吃东西，脑子都昏沉了。

“天上界？那是什么？”

赫瑞娅不动声色，干脆解决掉两人，一串金属钥匙掉落在地，她弯腰捡起，走向后方关押奴隶的车厢。

“那至少报上你的名字！”精灵死死咬牙，按捺不住怒火。

赫瑞娅回身，看着对方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模样：“想动手？你现在体虚无力，根本没有胜算。”

几日过后，一座宏伟的城池稳稳伫立在群山之间。赫瑞娅走到城门，将通行文书递给守卫核验，顺利入城。

“先离开这里，再谈你的仇恨。”

精灵低低嗤笑一声，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：“为了杀光你们天上界的蛀虫，你信吗？”

赫瑞娅将以吻安葬在萨拉鲁城郊，直到朝阳升起，新翻的泥土上立起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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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瑞娅转头看向声源，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。精灵血脉承载着世代传承的古老记忆，知晓很多尘封往事。

金发红瞳的精灵站在闷热的马车前，当众放出追杀的狠话，赫瑞娅看得出来，她赌上了自己全部性命与往后的日子。

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。

话音落下，她转身离开，本以为很快会淡出精灵的视线。

层层堆在一起。

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壮硕的女人，脸颊横着一道极为醒目、深刻的伤疤。赫瑞娅下意识转头，想再多观察几分，对方却已经拐进侧边小巷，转瞬消失不见。

这座城不算繁华热闹，但走在宽敞的主街上，氛围远比阴暗混乱的萨拉鲁舒服得多。沿街房屋错落排布，街巷交错纵横，小巷深处，藏着整片连片的贫民窟。

车身一阵晃动，两个面相凶狠的人拎着绳索跳下车，来意不善写在脸上。

“怎么可能，天上界的族群不是早就消失了吗？”

一道清冷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，黑暗里，一双眼眸泛着幽幽微光。

车厢被厚重幕布裹得严严实实，内部闷热压抑。她拧开锁扣，天光破开黑暗，车厢里挤满各族奴隶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新旧伤痕，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，空气里满是血腥与绝望。

这个女人身上，或许藏着她一直在找的东西。

手掌轻轻托住她沾满脏污的脸颊。死者模样凄惨，口鼻凝着干涸发黑的血痂，纤细苍白的脖颈被利刃划开，气管与筋肉全部断裂。半睁的眼皮下瞳孔涣散，空洞地望着夜空。

“天上界”三个字瞬间在车厢里引发骚动，各色惊疑的话语混杂在一起。

“赫瑞娅?阿洛西里。就这样，我该走了。”

她清楚精灵与神族绵延千年的仇怨，天上界和下界之间无法抹平的历史裂痕。当年酿成的灾祸牵连无数，仇恨像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，刻进两族每一代血脉。

这三日里，她找人修补好自己的旧衣服，重新穿回身上，又折返润的卧房取回属于自己的物品。之后润再也没有露面，既没有来找她，也没有留在萨拉鲁城内。赫瑞娅踏出城门，顺着大路继续往前走。

“站住！”精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赫瑞娅沿路和往来行人擦肩而过，视线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。

这场战事早已结束，整片土地寸草不生，泥土裸露，遍地尸骸，腐烂的恶臭直冲鼻腔，蛆虫与蝇蛆爬满尸体。最高的山丘顶端，立着一座被炸得残破的废墟。

“精灵本该永远守在无垠之森，你背弃族群，为何离开？”精灵一族成年礼都会立下誓约，终生守护森林，绝不外出漂泊。